技术札记

读 RAND 2026:中美 AI 的差别,在软件世界与物理世界之间

从 RAND 对 1,181 家 AI 开发企业的研究出发,我更关心模型能力进入什么场景、形成什么反馈,以及这种产业分工对产品和创业意味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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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 RAND 2026:中美 AI 的差别,在软件世界与物理世界之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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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中美 AI,如果还只是盯着 GPT、Claude、Kimi、DeepSeek 谁更强,我觉得其实有点浅了。

模型能力当然重要,但大模型只是水面上最容易看见的竞争。水面之下,我更想看的是:整个 AI 产业在往哪里走,能力又通过什么路径进入真实世界。

读完 RAND 这份报告,这个想法变得更具体:美国样本更偏软件和信息世界,中国样本则有更多企业把 AI 放进机器人、自动驾驶、制造等物理场景。这让我更关注中国 AI 在这些场景中的落地进程。不过,这份结构性快照本身并不能测量谁的落地速度更快。

此前写跨太平洋 AI 棋局时,我关注的是算力、能源、工程效率和收入如何构成产业循环。这次 RAND 把镜头拉到企业层面,补上了另一个问题:这些能力,最后进入了什么产品和生产环境?

报告的完整名称是 AI Develop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: Evidence from a New Dataset of AI Developer Firms,由 RAND Corporation 于 2026 年 8 月 17 日发布,共 64 页。下面先整理报告的发现,再说我的理解。

中美 AI 企业样本:相近的技术底座,不同的应用重心

先看样本,再看差异

报告纳入了 1,181 家 AI 开发企业,其中美国 743 家、中国 438 家。这是一组按研究标准筛选的企业样本,不能把数量直接解释成两国 AI 企业总量,更不能据此推导产业实力比例。

对比维度美国样本中国样本
AI 开发企业743 家438 家
基础模型开发商约 20%约 20%
主流模型架构Transformer 为主Transformer 为主
纯软件企业61%26%
具身形态相对较少机器人、自动驾驶等更集中
应用重心医疗、科研、网络安全等制造、交通、能源等
主要商业定位应用型 AI应用型 AI

来源:RAND 官方报告。这些比例描述样本结构,不代表收入份额、模型性能或全球市场份额。

对我来说,最有解释力的是 61% 与 26%。它提示我们:即使用着相近的模型技术,企业也可能走进很不一样的工作现场。

技术路线相近,应用重心不同

RAND 的一个重要发现,是中美在模型架构、学习范式、基础模型开发比例和商业定位上,比通常的叙事更接近。双方都以 Transformer 为主,多数企业都在做应用。

因此,把美国理解成“只押注一种架构”,把中国理解成“同时探索很多完全不同的底层路线”,并不符合这份数据呈现的情况。

我更愿意用下面这句话概括报告最鲜明的差异:

美国样本更偏软件世界,中国样本有更多企业面向物理世界。

这里的“更偏”很重要。它不是把两国分成互不重叠的两类,也不是说美国不做机器人、中国不做软件。它说的是企业组合的重心。

同一类模型,放进文档工作台和放进工业设备,面对的约束会很不一样。这也是我认为产业分析不能只停留在模型榜单上的原因。

我更关心的是,系统怎样得到反馈

下面是我的工程视角,并非 RAND 直接测量的结论。

做一个知识型 AI 产品,团队常常从文本、业务记录和用户反馈出发。系统给出结果,人来确认、修正,再进入下一轮迭代。问题可能集中在数据质量、权限、幻觉、延迟和使用成本上。

当 AI 进入机器、车辆或工厂,输出就会变成动作。团队必须同时处理传感器、控制、设备状态、现场异常,以及出错后的恢复。一次测试不只是运行程序,还可能需要场地、设备和人员。

这不是简单地给模型接上一个机械臂。产品的验证方式、交付方式和责任边界都会跟着改变。

我的工程视角:软件反馈与物理反馈

从这个角度看,企业长期积累的东西也会不同:有的积累组织知识、工作流和用户反馈;有的积累设备经验、现场数据和稳定运行的能力。模型是一部分,把能力变成可靠结果的整个系统,才是我更关心的部分。

具身 AI 是一个条件性对冲

RAND 提出了一个值得继续观察的判断:如果通向更通用 AI 的道路,需要机器人、世界模型和物理环境学习共同发展,那么中国样本里更广泛的具身 AI 企业组合,就可能构成一种技术对冲。

我理解这里的“对冲”,是对未来路径不确定性的一种准备。不同产品方向保留了不同的学习机会。

但这个判断有明确前提。企业更多进入物理场景,并不自动证明它们已经拥有更通用的智能,也不证明具身路线一定胜出。

如果要从产品层面继续验证,我会看三个问题:

  • 现场数据能否持续回到训练和评测流程?
  • 一个场景学到的能力,能否迁移到另一个场景?
  • 能力提升能否降低部署、维护和人工接管成本?

这些是我会追踪的工程和商业问题,也是我理解“未来潜力”与“已经交付的价值”之间距离的方法。

对做产品的人,这份报告有什么用

我不觉得读完报告,就应该把创业方向简单改成机器人。选择什么产品,仍然要从自己真正能进入的业务场景出发。

如果团队擅长软件,值得问的是:有没有一条足够深入的工作流,能够拿到真实反馈、获得稳定使用,并让客户愿意持续付费?仅仅把模型包装成一个聊天窗口,很难回答这些问题。

如果团队熟悉制造或设备,值得问的是:能否进入现场,定义验收指标,并承担部署和维护?演示中的成功率,与长期运行中的可靠性,是两种要求。

我会用同一组问题评估这两类机会:

我会问的问题想验证什么
用户现在怎样完成任务?是否存在具体、重复的痛点
什么结果值得付费?价值能否被验收
数据从哪里来?是否能合法、持续地获得反馈
系统失败时谁接手?交付责任是否清楚
每多一个客户,成本怎样变化?能否从项目走向产品

这些是我从报告延伸出的产品判断。产业重心可以帮助我们发现方向,具体机会仍然需要逐个验证。

公司名单值得继续看,研究边界也要保留

RAND 官方页面还提供了 Annex 公司名单附件。比起只保存一张对比表,我更想把它当作后续研究的索引,逐家看产品、客户、交付方式和数据来源。

如果继续拆分,我会围绕大模型、Agent、机器人、自动驾驶、医疗、科研、网络安全和制造业建立观察表。这是我计划采用的分析视角,并不是附件已经完成的分类结果。

同时,需要记住报告的数据主要采集于 2026 年 1—2 月,依赖公开资料,中国企业的信息缺失更多;研究范围是商业 AI 开发企业,并未覆盖大学和政府研究机构。8 月发布的报告,不能被理解成对 8 月产业状态的实时扫描。

因此,我更愿意把它当作一张有边界的产业地图,用来提出更好的问题,再回到具体企业验证。

从模型榜单,看到水面之下

理解 AI,我觉得至少要把五件事放在一起看:

  • 产业:能力正在进入哪些行业,改变哪些生产环节?
  • 资本:资金支持的是能力研发、应用获客,还是设备部署?后续收入能否支撑持续投入?
  • 人才:算法、软件、控制和行业经验能否在同一个团队里配合?
  • 供应链:从芯片、传感器到设备与运维,哪些环节决定成本和交付?
  • 真实应用:有多少系统离开了演示,进入客户日常运行的流程?

这是我在报告之外继续追踪产业的框架,不能把它当作 RAND 已经逐项验证的结论。模型跑分能回答一部分能力问题,却回答不了上面这些交付问题。

我从这份报告带走什么

技术相似,并不意味着产品会相似。模型进入什么环境,会影响企业要积累什么数据、解决什么工程问题,以及怎样获得收入。

对我而言,这份报告最有用的提醒,是把注意力从少数明星模型,往真实的产品和生产现场再移动一步。

未来真正的竞争,可能不只是“谁的模型更聪明”,而是谁能让 AI 更深地进入现实世界。

这里的现实世界,也包括医院、研究机构和企业里的信息工作。对我来说,关键是能力能否进入真正运行的业务流程,得到持续反馈,并有人为最终结果负责。

参考资料

本文配图为我根据报告数据和个人分析绘制的示意图,并非 RAND 原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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